圣诞夜当日，下午五点。

　　周冰赶回家里吹直了垂到后颈的半长发，换上深蓝色的长裙，上身内衬着一条真丝衬衣，外面套着冬天的厚大衣。

　　卢槿不解地问周冰为什么要这样，周冰很自豪地告诉她：

　　“我这可是奥黛丽.赫本的经典装扮。”

　　卢槿于是有点晕，心里总觉得如果周冰跑到罗马假日里去演那个落跑公主，一定会别有一番风味，别的不说，至少他会把那几个景点搅得天翻地覆的，在最后那个大打出手的场景里，最后落荒而逃的还不知道是男女主人公还是那群特工呢。

　　鉴于周冰的穿着，于是卢槿也小心翼翼地把原本上班时穿着的职业装脱下，换上了一身淡黄色的礼服套装，只不过卢槿没有周冰那样大胆，所以没有穿裙子。

　　等到了龙之梦大酒店，卢槿才发现，幸好跟着周冰穿了还算正式的聚会服装，而不是一套死板的职业装，或者是学生模样的旅游鞋加牛仔裤，如果真的那样穿的话，在年会会场上真的会囧死的。

　　所谓圣诞年会，就是平时在公司里拘束地交流的一大群男人和女人，有机会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在会场上悄悄寻找和试探另一半的过程。

　　周冰的兴趣却更多地集中在食物之上。

　　杏仁烤香蕉，手打蜂蜜牛油果蛋糕

　　酸奶雪糕粗碎饼，甜椰汁咖喱酱

　　烤苹果派白巧克力蛋糕，嘿巧克力酱

　　牛奶雪糕热蛋卷配桑子酱

　　每一份点心上都标明了主料配料，周冰于是很愉快地找了小碟子，每样都尝试了些在其他人都在趁着这个机会与比自己等级高的人攀谈的时候，她却把时间都花在了与食物攀谈。

　　“这是什么上档次的东西？”周冰指着一大盘饮料中的一杯问。

　　张子菁和卢槿都摇摇头说不知道。

　　周冰于是朝着附近的一位侍应生大声叫：“先生，请问这飘着菊花瓣的冰水叫什么啊？”

　　“这是欲望迷城，是用金馥利口酒，桃子果汁和菊花瓣调成的，心中有太多杂念，或者称之为理想，漂浮的，或者沉淀的，每一个都可能是压垮心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突然有一个从远到近的声音解答了周冰的问题。

　　卢槿朝着声音的方向一看，便觉得事情可能要糟糕，因为从远而近走来的不是别人，却是殷雅。

　　卢槿早知殷雅在T.Y.电气中工作，周冰也知道，只不过，在进入公司后从未看到过她，或许是因为楼层相差较远的缘故。

　　周冰本来就是个火药桶，碰到了殷雅这根引线，怎么可能不爆炸？

　　果然，周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个呢？”周冰指着另一个杯子。

　　杯子里是一大块碎冰，以及一张大薄荷叶。

　　“这是沉默的飓风，是美朵丽蜜瓜利口酒，香蕉利口酒，雪碧和青柠檬调成的。粉饰过后，自己便不是自己，一切都成为意象，而不断膨胀的躯壳，却压抑了个性的实体。”殷雅对答如流。

　　“这个呢？”

　　“庞培重现。”

　　“那一杯呢？”

　　“冰凉的倩影。”

　　殷雅似乎对所有的鸡尾酒都了如指掌，无论周冰指向哪一杯，她都能做出最正确的解释，虽然周冰不知道她说的是否正确，但看到旁边的侍应生频频点头的样子，周冰便知道殷雅所说的不差。

　　“你怎么在这里？”殷雅居然毫不客气地问。

　　“我被T.Y.电气录用了。”

　　卢槿听见周冰说。

　　周冰的这句话一定是演练了无数遍了，因为从她口里讲出来，是一副宠辱不惊水面无波的样子，就好像自己被T.Y.电气录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T.Y.电气如果不录用她，反倒是丧失了一个人才。

　　殷雅发出了听似嘲弄的笑声，仿佛在说周冰是凭借运气才得以侥幸进入公司的。

　　周冰却并不服气殷雅懂得这么多鸡尾酒的名字，她接着又用手指鸡尾酒边的红酒，挨个让殷雅品后说出名字。

　　“这是法拉利卡诺酒庄卡伯苏维翁红葡萄酒，2002年的。”

　　“这是威迪珍藏梅乐红葡萄酒，适合女人喝的品种，酒的口感如同女人般温婉柔美。”

　　“英雄薏斯灵卡白葡萄酒，2005年的杰作。”

　　周冰于是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当她在街头巷尾穿梭，与臭豆腐、凉粉麻辣烫打交道的时候，殷雅已经不知不觉地熟悉了上流社会的一些重要元素，比如酒，还有穿着。

　　殷雅穿得很简单：一件小礼服，一双棕色高筒靴，再加上一件厚外套，粗看起来，这些衣服并不见得很昂贵，但却很搭配现在的环境。

　　周冰觉得，自己在殷雅面前，有点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你是刚进公司的？”

　　殷雅的问话里充满了不屑。

　　“有一个半月了。”卢槿连忙代替周冰回答，生怕周冰那充满挑衅和火药味的回答打乱了整个年会的气氛。

　　“呵呵。”殷雅礼节性地笑笑，又问，“那你现在在哪个部门工作？”

　　周冰张了张嘴，还没说，却又被卢槿抢了话头过去了。

　　“我们没定岗前在财务部做过一个月左右，现在跟着低压产品部门的秦均做东海大桥的项目，有一段时间了。”

　　虽说名义上接手东海大桥的项目也不到三天，但卢槿也不想在殷雅面前显得弱小，于是就故意把时间说得更长一些。

　　“呵呵，不错。”殷雅冲卢槿笑笑，看起来，她对于卢槿还是挺赞同的。

　　“哼！”

　　但她看向周冰时，神色和语气就完全变了。

　　“卢槿妹妹的能力当然能应付东海大桥的项目，但你呢？你不会是成天上网混日子吧！”

　　其中的挑衅口吻，只要不是脑残的人立刻就能听出来。

　　卢槿顿时就肌肉抽筋，她感觉仿佛回到了当日的外滩三号，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周冰的眼睛，注意着她眼睛瞄的方向。

　　然而，在会场里有这么多酒杯，怎么可能保证关注到每一只酒杯。

　　卢槿觉得自己就算有十只手十只脚，也不可能关注到全部。

　　她紧张地拉了拉张子菁的袖子。

　　小正太懵懂地问了句：“怎么了？”

　　“小心，要变身了。”卢槿悄悄说。

　　张子菁似乎知道“变身”意味着什么。

　　两个人四只眼睛同时盯着周冰。

　　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周冰居然笑了。

　　她很平和地伸出手来，对殷雅说：“殷雅，我们讲和吧，过去的事情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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