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颖，我…”杨凡欲言又止。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变样：“杨凡，你…”

　　两个人就这样拿着电话静默着，慢慢地。杨凡就听见谢尚颖的哭泣，开始想象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他的人忍不住刺痛。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怎么不回我？打过去竟然还关机？”

　　杨凡小心翼翼地说：“我的手机掉了，没看到你的信息。”

　　“哼！”谢尚颖冷冷地哼一声，“早不掉晚不掉，偏偏是在我给你发消息以后掉？”

　　“真的呀，我可以发誓！”杨凡只好用发誓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边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好在隔了电话，要不然肯定会看见杨凡臊红的脸，他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你给我发信息是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好吗？”

　　杨凡说：“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

　　“为什么？”

　　他很认真地说：“我不能给你幸福，不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生活。”

　　“你在我身边就是幸福，我只要你啊。杨凡，你不要离开我。”她在电话里低低地说。

　　杨凡被她一哭一闹，又开始心软起来：“好了好了，你先不要哭。”

　　“杨凡，我们在一起不是好好的么？你老是对我若即若离…”

　　杨凡心头一团乱麻，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实话他确实舍不得谢尚颖，他真的很爱她，可他不配爱她。在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还对另外一个女孩子念念不忘，一直到现在，他不能把完整的爱全部给她。他的心在颤抖，最后终于咬咬牙：“我们还是分手吧。”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干脆拔了电话线。

　　那一夜宿舍里照例开卧谈会，杨凡话很少，满世界地浮现谢尚颖的影子，不久就泪流满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慢慢睡去。

　　早上起来去上课，老钱起得比他早，波波和安安不出意外肯定躺在温暖的被窝。要出门的时候，波波在被窝里暧昧地喊了杨凡一声：“杨凡！“那声音甜美，和他喊徐燕然的语气差不多。

　　“干吗？”杨凡被他喊得美滋滋的，心里头舒服。

　　波波从被窝里半探出身子，没戴眼镜的脸一脸困倦，格外苍老。他用手一指他的桌子：“你帮我拿张纸来，我写个请假条带过去帮我交一下。”

　　安安也醒来：“你也帮我写个交过去吧，谢谢啦。”

　　杨凡骂道：“你不会自己写啊？成天死在床上。”

　　“哎呀，平时都是你帮我写的，字迹要一致的嘛！就请你帮个忙了。”安安说完以后，倒头便睡，他知道杨凡是会帮他写的。

　　老钱平时都是一个人先走，杨凡口袋里揣着请假条，敲隔壁的门。

　　今天高鹏的早饭吃得特别快，正在洗脸，因为杨凡最近起来得比较早，所以他把吃早饭和洗脸的次序颠倒了一下。

　　杨凡冲进去就喊：“快去上课啦各位！”

　　234宿舍四个人全都起来了，周余挺认真，搬个凳子在阳台上背英语单词，他考四级应该没有问题，平时测验基本九十五分以上。黄凯已经走了，估计是去教室抄作业，地科院作业贼多，那时候开始学线性代数，后来学离散，号称重修之王的那种。管小虎在厕所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杨凡一看挺忙，便又去敲238宿舍的门。顺便提一句，杨凡敲门的方式很独特，不像别人那样用拳头直接往门上抡，也不像有人用手掌轻拍，他是用十个手指快速地在门上拂动，结果造成的效果就是让人听了有百爪挠心、生不如死的感觉，现在我在写的时候仿佛又听到他挠门的声音，脖子忍不住奇痒无比。

　　耀扬过来开门，整个宿舍也就他起了床，倒不是此人有多热爱学习，而是他想家里交这么多学费给学校，每天躺在宿舍睡觉不就是浪费钱么？他是舍不得浪费家里的钱，反正交了钱，哪怕去睡觉也好，这样他感觉对不起每天为了他的学费辛苦劳作的父母。所以耀扬一般很少缺课，不过他听的课也不多，总是拿一本小说，坐在教室的最角落里，不像杨凡、苏风、江峰、高鹏那样惹人注目。后来女生们评最懒惰男生的时候居然也有人认为耀扬经常不上课，那可真是冤枉他了，特此说明。

　　江峰躺在床上诅咒着杨凡：“你个死凡，大清早地敲什么门啊？什么时候把你那十个爪子剁掉你就开心了是吧？我在被窝里被你挠得毛骨悚然，惊了我的睡眠你赔得起吗？”

　　苏风不知道昨天又跟哪个mm鬼混的，劳累过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打呼，估计是不可能爬起来了。

　　小新主要是怕冷，贪图享受，赖在被窝不肯出来。

　　杨凡在江峰的桌上找到两片饼干，“嘎巴嘎巴”吃了下去。

　　耀扬夹着一本《战争和人》：“走吧？”

　　他们两个再次走进234宿舍，他们基本忙好了，于是一起上课去。影视中文系的男生很少有一起去上课的盛景，在老师看来有几个学生几乎是永远在生病，从感冒发热到胆结石开阑尾，各种病菌变着花样轮流出现在他们身上做实验。有某老师不禁在课堂上感叹：“某些同学的身体啊，真是铁打的一样，无论什么病毒都不能摧残他们求生的意志！”于是下面一阵爆笑。

　　杨凡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一个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女孩，她是谢尚颖，不知是冻的还是给气的，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他对高鹏他们说：“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事。”

　　她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杨凡看她头发凌乱，嘴唇青紫，还不停地发抖，忍不住爱怜地说：“你这又是何苦？”

　　谢尚颖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无限悲苦上心头，她站不住，摇摇欲坠，杨凡一把拉住她，抱紧：“傻孩子，你何必呢？”

　　她努力地从他的臂弯挣脱开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可是她曾经最爱、最享受的坚强而温暖的臂弯啊！她曾经多少次在他的怀抱里和他一起喻喻私语？怎么如今变得那么陌生，那么生硬，那么寒冷呢？

　　杨凡无所适从地看她，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恨不得掏出一把刀子在她面前自杀。

　　谢尚颖用含泪的眼睛看他：“杨凡，你好狠，我想不到你现在居然变成这样！”

　　他没有话说，只有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不爱我了么？”

　　杨凡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面对她的质问，杨凡无法回答，他说他不能给她幸福，刚进大学的女孩子哪里想到以后的事情，她们只要眼前的幸福。她不知道爱人爱到深处可以选择放弃，可以为了爱而放弃爱。至少杨凡在这件事情上是做得崇高的，联想到他以后的种种事情，以及他毕业以后的状况，他当时做出的这个决定可以说是相当正确的，他牺牲的爱情，放手给谢尚颖一个自由的未来。

　　杨凡说：“我爱你。”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不停地摇头：“我不懂，真的不懂，为什么你爱我还要离开我？！”

　　杨凡叹了一口气。

　　“我不管，只要你爱我，我就要和你在一起。”谢尚颖不肯放弃。

　　他突然灵光一闪：“如果我不爱你了呢？”

　　“如果你有了新的女朋友，我就不会再找你了，我会恨你一辈子！”她恶狠狠地说，眼睛里闪出犀锐的光，像极了一只凶恶的小母狼，一种绝望而凶狠的目光。

　　“我有女朋友了，我喜欢她！”杨凡说完以后吁了一口气，心疼得不得了。

　　她摇头，微笑：“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真的有别的女朋友，我发誓，我要是不喜欢她，今后几年都是光棍，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女孩子。”对于杨凡来说，撒这个谎、发这种誓可算是重的，他为了骗谢尚颖离开他，算是煞费苦心了。

　　谢尚颖有些相信了，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杨凡哪能凭空捏造个女人出来，他忽然想起了舒开眉，暂时把她应付过去算了，就善意地再撒一次谎吧。他拿定主意，便说：“她叫舒开眉，住在06栋，她是学音乐的，不信你可以去问。”

　　听到杨凡说这话，谢尚颖的心凉了下来，心里空空荡荡，一阵头昏目眩。她强撑住不让自己摔倒，擦一擦眼泪：“好，杨凡，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

　　她头也不回，飞快地跑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那熟悉的背影，杨凡的喉咙哽住了，眼睛开始发涩，他再也没有心情去上课了。他步履蹒跚走到情人湖边，点了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回忆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过去。那些在一起的情景，宛如昨日，历历在目。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不远处，风吹起，一片树叶在空中盘旋。

　　才只是春天呵，怎么就开始落叶了？